祁东女孩被曝遭多人性侵后:当地开展扫黄打黑,多家KTV歇业,

作者: admin 分类: 热点 发布时间: 2019-11-29 21:26

 一些女孩"消失"了。

较先发现这些女孩消失的,是祁东金樽KTV旁宾馆餐饮部的服务员。往常女孩们坐在她们隔壁办公室,叽叽喳喳地聊着天,等到有人招呼,再排着队出来,走入那一间间闪着暖黄色灯光,放置着银色漆皮沙发的房间内。

美妆店的店员也有些时日没见着那些女孩了。一般是在下午,她们会三两结伴而来,花上25元钱,化一个浓艳妆容。同样发现的还有KTV旁的宵夜摊老板,照往常,到了凌晨,醉酒的她们会出现在他们的摊位前。

白天,女孩们隐身于县城内的出租房、酒店的套房。到了夜里,抹着浓妆的她们才会变得耀眼。她们年轻,十几二十岁,搭着出租车或者摩的,穿梭于县城里的KTV、宾馆。

一个多月前,身份证年龄显示未满十二岁的周婷,也曾是这些女孩中的一员。在今年9月28日至10月6日,短短的9天KTV陪酒经历中,她先后被四人性侵。但是在犯罪嫌疑人被提起批捕的过程中,当地检察院以证据不足的理由拒绝。

 

祁东女孩被曝遭多人性侵后:当地开展扫黄打黑,多家KTV歇业,陪酒女孩一夜消失

涉事KTV

 

不久后,周婷的遭遇经家人在网络发帖,引爆了舆论。与此同时,那些她曾经的"同事",在风声四起的当口,全部消失了。

留守儿童的青春期

黑色的连衣裙,高跟鞋,在一段酒店的视频监控中,家人看到了穿着这身和身份年龄不相符装扮的周婷,被两个同龄的女孩架着,走进了一家酒店。视频中的周婷,步伐不稳,疑似醉酒。

这还是家人眼中的那个周婷吗?

今年未满十二岁的周婷,在县城里的一所公办初中读初二,一个年级20多个班。在学校,她的成绩垫底,并不起眼。

同桌张慧发现,到了这学期,周婷上课基本上不怎么认真听讲了,还会上课睡觉,有时一睡就是一整天。"她晚上会打王者荣耀",老师们不会过多过问。

好几个同学都觉得,这学期的周婷变得更加内向了。家人们并没有觉察到周婷的这一变化,在爷爷奶奶眼中,她还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小女孩。"她放假也一般待在家里,不会乱跑。"

周婷是长姐,她有三个弟弟妹妹。第一个弟弟因为出生时大脑缺氧,脑瘫,无法像健全人一样用语言表达自己。第二个妹妹今年7岁,上小学二年级。最小的弟弟3岁,上幼儿园中班。周婷父母长期在广东的鞋厂打工。周婷和弟弟妹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。

周婷的奶奶和爷爷同在家附近的一家幼儿园工作,爷爷开校车,奶奶跟车,平常一般是奶奶在家带着四个孩子。

在鳞次栉比的自建房群中,周家的房子已建成十多年,五层楼高,房前的电线垂拉着。孩子们在房前嬉戏,一个桌子摆在空地上,附近的居民就围上来,打起了当地特有的纸牌。隔着两三家的房子正在装修,成块的砖墙从二楼飞到家门口的空地上。

穿过堂屋,上到二楼,推开门,一条蓝色的沙发,一台老式的电视,一只茶几摆在客厅里。对于周家的孩子来说,周六日,待在家中,和邻居孩子们在家门口疯闹,看看电视,就是他们的课外生活。

"她还会和弟弟妹妹们打闹。"在周婷的爷爷看来,周婷和她的弟弟妹妹们并没什么差别,是一个天真无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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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婷的奶奶看着家里的孩子在门前玩耍

 

而更多的内心的想法,她会告诉自己的网友、朋友,以及在QQ上记录自己的想法和心情。那是她自己隐秘的内心世界。和很多00后一样,周婷爱玩王者荣耀,喜欢在QQ空间收集情侣头像,也有了自己喜欢的男生。

"我不知道她有QQ。"周婷的父亲周培源眼神茫然。他初二辍学,没有QQ号。而周婷的母亲学历只有小学二年级。常年在外打工的父母对于孩子的了解,局限于视频通话和春节那短短几天的相处。

9月28日下午5点左右,一位自称周婷同学的黄倩来到了周婷家,告诉周婷的爷爷奶奶,周婷要去自己家住两天。

据周婷的同桌回忆,29日那天,周婷曾对她说:"我不来上学了,我要去混社会了。"在后来的交谈中,她得知,周婷在社会上认了一个姐,叫张可欣,那是一个高她们一个年级,但已经辍学的学生。而黄倩,曾是她们的同班同学,也已辍学。

十一假期,周婷没有如约回家,爷爷周华先是去网吧寻找周婷未果,最终在10月3日报警。

同样找不到自家孩子的,还有租住在周华楼上的陈家人。和周婷同年级不同班的陈文是周婷的好朋友,和周婷一样,她也是留守儿童,和弟弟妹妹一起常年跟着奶奶生活。

平常,陈文租住在老师家。在当地,老师在学校附近租下一套房子,租给学生们当做宿舍是常态。9月30日放假,陈文未归家。

类似陈文和周婷这样,家里有几个这样的留守儿童,在当地并不少见。祁东当地没有更多产业,成年人想要挣钱,大多数都选择了外出务工。老人和孩子则被留在家中。生一个男孩延续香火的传统观点在当地人心中仍然根深蒂固。陈文和周婷家的最小的孩子,均为男孩。

对于留在家里的未成年的孩子们来说,县城留给他们进行精神文化生活的场所并不多。但娱乐场所不少,据不完全统计,整个县城,有九家网吧、七家KTV、三家酒吧。

深夜的祁东街头,结伴的少男少女,穿梭于网吧、酒吧、KTV。他们熟练地点烟,喝酒,摇头。KTV,是成人的游乐场。对于周婷来说,是一个陌生的新新世界。

九天八夜遭多人性侵

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,周华还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了。他大声质问来开门的周婷"这是怎么回事",一巴掌打在了周婷的脸上。这是一间双人间,两个男人光着身子,睡在同一张床上。

得知孩子失踪,周婷和陈文的父母都从广东赶回来。10月4日,陈文被找到,当时警方找到张可欣,她给黄倩打电话,让她把陈文和周婷带到她住的地方。当时得到的回复是"周婷来不了,她被人包夜了。"那时,周华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。

后来据周婷向警方陈述和官方的通报,10月6日,和周婷一同在宾馆被发现的两名男子,其中一名刘某翔,在11月13日,以涉嫌强奸被逮捕。另一名男子,本想和周婷发生性关系,但因觉得周婷年龄可能较小,未果。

被黄倩从家中带走的周婷,9月29日、30日都有在学校正常上课。据澎湃新闻报道,周婷只有一晚在黄倩家住,随后,周婷被张可欣领到了金樽KTV,在这里,她接受了KTV内的培训,培训内容包括化妆、穿高跟鞋,并被要求跟客人说自己已满16岁。

9月29日晚,她开始在金樽KTV内陪酒,当晚被客人王某看中。30日,王某找到张可欣,周婷在张可欣安排的酒店,遭受了王某的侵害。

随后的日子里,周婷辗转祁东县的各个酒店,先后遭受了蒋某兵、邹某、刘某翔的侵害。

直到10月6日早上9点,周婷被找到。长达9天8夜的日子,究竟发生了什么,孩子是怎样被诱骗到KTV陪酒,再到被人侵害,家人们不敢问,周婷也不主动提起。

只是在警方的问询过程中,家人才得知了一些关于案子经过的细节。在家人的描述中,周婷是觉得陪酒是好玩的,但是从一开始就不愿意与人发生性关系。并且遭到了威胁,如果不听话,会被殴打,而周婷也看到了不听话的女孩被跟在张可欣身边的两个少年殴打。

陈文因为正处于生理期,逃过了一劫。返回了学校,她继续着初中生的生活。

11月22日,去接陈文放学的父亲告诉了陈文有记者想要采访她一事,陈文在校门口大哭了起来。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,陈文未主动告诉家人,那几天,究竟发生了什么。陈文父亲描述,对于那段经历,陈文跟他讲过她害怕,而父亲能做的就是告诉她不要到处乱跑,要好好学习。听到这些"教导",陈文会选择沉默。

事发后周培源第一次见到周婷,是在家中的卧室,周婷靠在床头,眼神空洞。房间没有开灯。

周培源唤她,不搭理。每天早起,周婷还是会洗漱。但她变得嗜睡,活动的范围,囿于那小小的卧室之内。家人带她去长沙市的一所精神病医院,她也不愿向医生倾诉,最后被诊断为"创伤性应激障碍"。 精神病医院开具的出院记录显示,周婷入院时"举止不自然,交流不合作,情感反应淡漠,情绪低落,意志活动减退。"在一段11月1日摄于精神病医院的视频中,面容清秀的周婷低头坐在病床边,双眼无神,茫然四处打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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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婷出院证明

 

现实世界中的周婷,不愿意跟亲人倾诉自己的遭遇和感受。只是偶尔,她会在自己的QQ上,倾诉自己的情绪。从网络上找来的割腕后血淋淋的手臂图片发在空间内,QQ签名改成了"我想死,真的好想死",在和网友的互动中,她也频繁说出"我就是一个赚钱的工具"、"我就快死了,还要那东西干吗"等悲观厌世的话语。

曾经"不予批捕"

随着周家报警,警方立案,主要的犯罪嫌疑人也在10中旬归案。但据周家人描述,在随后要提起批捕的过程中,案子就"卡住"了。眼看着嫌疑人一个个被从看守所放出,周家人急了,终于11月16日在微博上发帖,讲述周婷的遭遇,随即引起了舆论较大的关注。

11月19日 ,祁东县公安局和祁东县人民检察院向媒体表示,周婷离家后,跟随张可欣在周某云和陈某升开的KTV做陪唱服务,并在周某云、陈某升和周某名的介绍下,先后与多人发生性关系。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了涉案七人。其中,刘某翔涉嫌强奸,周某名涉嫌组织、强迫、引诱、容留、介绍卖淫,已分别于10月21日、11月13日被依法批准逮捕。陈某升涉嫌介绍卖淫,但因其怀孕,已办理取保候审。

包括周婷家属和多名当地市民告诉记者,周某云诨名"蛤蟆",而陈某升诨名"陈姐",提起蛤蟆和陈姐,"社会人"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。"就是混社会的。"

"蛤蟆"和陈姐手下带着女孩,在金樽KTV陪酒,"她会让早入行的带着新入行的。"一位认识"蛤蟆"和陈姐的人说。周华告诉记者,张可欣就是包括她孙女周婷在内的这些女孩中的"大姐大"了。

据接近这些女孩的知情人说。"蛤蟆"和陈姐手下的姑娘,多为本地和广西来的女孩。十几岁二十多岁的都有。平常,在KTV坐台一次500元,女孩们能得420元。

"KTV和这些女孩们为互相依附的关系,KTV靠女孩们多销售一些酒水,而KTV又是女孩们的一个据点。"祁东当地的一位酒店从业者这样分析。据知情人士透露,女孩们不仅仅会在金樽KTV陪酒,也会前往祁东当地其它的一些有"艳场"的KTV陪酒。

周培源告诉记者,此前,在10月6日周婷被找到后,周婷的案子警方虽然立案了,但在公安机关向检察院提起批捕邹某的过程中,检察院出具了不批准逮捕决定书。在检方给周家的回复中,曾有"年龄成疑,长期卖淫"这样的描述。

在10月21日被批捕的周某名,是当时把周婷送到刘某翔处的一名摩托车司机。他得到了200元的中间费。

但对周婷实施了侵害的王某、蒋某斌、邹某,以及组织者周某云和陈某升却未予以批捕。

通过企查查可以查询到的金樽KTV的工商信息显示,其法人和全资股东均是周某坛。上述酒店从业者告诉记者,周某坛在本地势力较大,做房地产、开渣土公司。据企查查工商信息显示,他为当地一家网络科技公司的100%股份持有者,名下还有一家典当行。

2017年2月8日,祁东县纪委曾发布"12起国家公职人员涉毒典型案例",案例显示,2015年11月16日22时许,祁东县中医院工作人员周文与他人在祁东县金樽国际KTV包厢内吸食毒品,周文因此受到降低岗位等级处分。

"侵害女孩的人相互间都认识的。"据上述酒店从业人员透露,"祁东县很小,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人。"

据官方通报,涉案人员中的王某系祁东农商行太和堂支行职工,邹某系县人力资源就业服务中心职工。记者走访王某的实际工作地点,其同事告诉记者,王某并不经常来太和堂支行上班,他平常住在距离上班地点五十公里外的县城。其年龄已过五旬。据澎湃新闻报道,蒋某兵、刘某翔分别为衡阳县、祁东县的经商人士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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嫌疑人王某工作地点

 

"祁东这个地方,挺特别的。"一位祁东当地人这样评价祁东。

2018年3月,祁东县双桥镇原教管中心主任谢维柯,以金钱、助学等为诱饵引诱女学生,两次与其发生性关系。2019年7月,教师邹某以拿作业本为名,猥亵了自己的两个未满14岁的女学生。2019年11月14日,教师肖某以买零食为名,猥亵了自己上八年级的学生。

2018年,祁东县因吸毒、贩毒被刑拘137人。2019年5月在祁东查获530余公斤冰毒及海洛因,缴获的毒品和毒资创全省纪录。到今年十月,祁东县公安局共破获毒品犯罪案件46起。

祁东县扫黄打非的专项整治行动也很多。类似金樽KTV的涉黄涉毒场所,也早就摸清了这里面的门道。接到风声,提前歇业就行。

金樽KTV三楼餐饮部的服务员记得,11月18日夜晚,还看到了这些女孩们。19日,女孩们没来。20日,KTV关门。

11月23日,祁东县召开2019年祁东县"扫黄打非"工作整治会议,决定从2019年11月21日至12月21日在全县范围内开展"扫黄打非"工作整治行动。

记者于11月21日晚探访祁东的多家KTV,均已歇业。

KTV的世界,对周家的其他孩子来说,太遥远。周六日,周婷的弟弟妹妹和邻居的孩子们凑到了一块,一个已经磨破了外皮露出了内胆的篮球,在他们手中、脚下传递。孩子们奔跑,嬉闹。曾经,周婷也是其中一员。